直道琵琶生花

莫道不销魂

 

周云蓬:命运好得像做梦一样

读书、电影、音乐:




 


穿过乌云色的荒郊厂房和水泥色的天空尘雾,两小时巴士,来到盛世颐和音乐节现场时,正好赶上周云蓬上台。他端坐在舞台上,长发,墨镜,不动声色,正像是沉默如谜的呼吸。他唱起一首蒙古曲调改编的民谣,旋律简单却深情,台下有懒懒倚抱着坐在地上的情侣,有朋克装的少女四处张望,有饥肠辘辘的晚来者匆匆端着炒粉穿行。


 


四处参加音乐节,边唱歌边旅行是他的常态,他形容这次音乐节是广州的福利,“因为是免费的,不用票啊”,各种音乐节在逐渐办得更有秩序,而中国的摇滚音乐,“还处于婴幼儿时期。”


 


逍遥与现实


 


十五岁之前,周云蓬和其他孩子一样,利用课余时间学学琴,在学校合唱团里唱唱歌。十五岁时觉得弹吉他的男生更受女孩子欢迎,就学弹吉他,开始了和音乐真正的亲密关系。


走在街上,他常常能感到音乐降临。在他眼里,好歌来自对自己内心深处的挖掘,而不是来自对受众,对市场和乐评人的挖掘。有些歌简单好听,有些歌繁杂好听,剩下的是不好听的。而在不好听的歌里,有些尚且有编曲的苦劳,有些则连这点价值都没有。


 


从第一张专辑《沉默如谜的呼吸》到第二张专辑《中国孩子》,在外界看来,仿佛是从内省到关照外界,从逍遥游离到为现实呼喊。然而周云蓬并不认为这是一种转变,或者说,他并不认为逍遥或现实是他在某个时期独有的特点。


 


内心的逍遥源于中国自古以来的文化熏陶,老庄之道,桃花之源,这些哲学思想和典故自然而然地影响着每一个普通的中国人。“即使是没有读过书的农民,也在生活中浸润着这种理念。”而对于现实的关照,周云蓬觉得同样也是身为一个公民应该做的。他和周围的人一样,关心社会上发生的大事,关心电视里播报的新闻,关心中国的每一个问题和每一道伤口。“怎么会不关心呢?每个人都在关心现实,因为我们就生活在现实中,只是我会写歌,我第一个把这些内容唱出来了而已。”


 


唱着餐厅服务员的故事,周云蓬想到的是自己在酒吧驻场时,服务员的抱怨和倾诉;唱着中国孩子,周云蓬却有些不知如何与孩子相处,因为孩子看见他,总想伸手把他的墨镜拿下来。


 


周云蓬觉得,曾经人们总是被教育要兼济天下,这样的说法太空洞了,人们大多其实连自身都难保。“其实在我们现在的环境里,每个人都能做自私的公民,能捍卫自己的权利,就是最好的环境了。多一点自私的公民,这个社会才能一点点进步。”


 



 


歌与诗


 


周云蓬有许多歌词仿若陈述,语言恣意浅白,这是周云蓬对语言认知逐渐转变的结果。作为中文系的学生,自小又如饥饿般读书听书,周云蓬运用文字从来自如。有段时间几个诗人作家在搞文风改革,让文字口语化,直白化,那时候周云蓬并不赞同,然而多年过去,他渐渐感觉到最有力的文字来自口语,来自民间。


 


不要铺陈排比,不要块状密集,他想起白居易写诗让老妇人去读的例子,“我写的歌词如果能让一个刚识字的人听懂,就是好的。”


 


写诗与写歌词有想通之处,都要静默想象。周云蓬写诗比写歌词更隐晦,因为诗的意象不一定要被人解读清楚。他的诗充满奇特的梦与想象,他看见“鬼在路边梳头”,“眼眶中生满黯蓝的水草”,看见旧彩电的荧光屏里“流着奶与蜜”,“天线、开关上爬满饥饿的蚂蚁”, 


在《水的一生》里,周云蓬由水想到了六十一种古今中外与水有关的故事与意象,令人目不暇接。


 


不过诗与歌词也有重叠的时候,《盲人影院》就是他第一首变成歌的诗。在这首自传式的诗中,一个孩子九岁失明,大半生都在盲人影院里听电影,“屏幕上生满潮湿的耳朵,听不懂的地方靠想象来补充”,这个孩子学会了弹琴,学会了写诗,用盲杖敲便了中国各省,他爱过一个姑娘,也恨过一个姑娘,关心国家和种族……


 


《盲人影院》中提到了他非常欣赏的鲁迅,想到鲁迅和中国人的惰性,“找不到出路要绝望发疯”,在周云蓬看来,所谓“绝望发疯”,正是鲁迅最了不起的地方,不给自己留后路。“这就像是去攀登一座没人上去过的高峰,没有经验可以借鉴,一切未知,这样向上的旅程就是不给自己留后路。”


 


那么周云蓬呢?“我还没达到那个境界,我总是会给自己留后路的。”


 


另一首诗《如果你突然瞎了该怎么办》让人读了有些痛心,周云蓬用十多个“我会”的句式描述了各种各样的反应,自杀,杀人,诅咒世界,加入宗教,乞讨,发呆,隐居,永远在路上……几乎都与伤害和逃离有关。“这是我想象中世人的反应,当然也有一些是我询问别人得来的答案。”


 


不过,周云蓬自己用截然相反的人生回答了这个设问,他没有“喝酒喝死”,也没有“阴郁多疑”,而是唱歌,写作,听电影,享受大盘的鱼生,丈量沙漠草原,抚摸古老的庙宇门楣,感知一切,也感谢一切。“命运对我太好了,我能唱歌,还能通过唱歌赚钱,四处旅行,简直像做梦一样。”


 


“可是这个时代,并不是一个属于诗人的时代,也不是一个属于民谣歌手的时代。”


 


“确实不是,你可以说这个时代是属于信息,属于金融的时代。”他微微转向我,仿佛在看着我,“但这世界上总要有人选择唱歌,选择写诗吧。”


 


这让人想起他在一次读书分享会上,将自己写诗与写歌说成是生活所逼,来自一种需要抒情的本能。“就像吃饭,需要抒情增加盐分,让生活变得有味道。”


《九月》点击收听http://www.luoo.net/essay/41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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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5. 所有的书写都是为了不遗忘读书、电影、音乐、旅行 转载了此文字
    不是一个属于诗人的时代,也不是一个属于民谣歌手的时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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